十月初登顶世界第一的时候，松岛辉空19岁5个月零6天，史上最年轻。日本媒体铺天盖地的“历史性突破”，他自己说目标是奥运金牌。那会儿看，前途亮得晃眼。
然后不到一个月，两场球，把这块牌子砸出了裂缝。
10月22日，亚锦赛男团半决赛，日本对韩国。松岛辉空顶着世界第一的名号打三单，对面是排名八十开外的朴奎炫。结果0比3，一局没咬下来。八天后，蒙彼利埃冠军赛男单1/8决赛，对面站着西多伦科——三个月前美国大满贯决赛刚输给松岛的那个人。这回轮到松岛输，1比3，止步十六强。
输球本身不稀奇。稀奇的是输的方式。
打朴奎炫那场，进攻发不上力，防守松，正手无谓失误一串一串。打西多伦科，首局10比9拿局点被翻，第三局8比8之后连丢分，第四局开局1比7。对手的战术明明白白：长球顶中路，反手大角反复压，不给他侧身空间。松岛最利的近台生胶一旦被逼退台，速度没了，下沉没了，人也就没了。日媒说得不留情面：你的打法被看穿了。
问题恰恰出在这里。当你不是世界第一的时候，你是一匹黑马，别人研究你，但不至于把你拆到骨头。当你坐上那个位置，每一个对手上台前看的录像都是你的，每一套战术都是为你量身定做的。西多伦科三个月前输过，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该怎么赢回来。朴奎炫排名八十开外，光脚的不怕穿鞋的，搏赢了血赚，搏输不亏。松岛站在明处，四面八方都是瞄准镜。
他赛后说腰疼，说连续参赛疲劳，说只发挥了正常水平的一半。这些话真不真假不假，但听着耳熟。每一个短暂摸到过世界第一又迅速滑下来的人，都说过类似的话。
而这正是王楚钦那几年真正厉害的地方。
国乒男单世界第一的位子，王楚钦坐了那么久。那段时间里，他同样是所有人的靶子。张本智和盯着他，勒布伦盯着他，松岛辉空自己也盯着他。每一场球，对面的人都像打了鸡血，赢了能吹一辈子，输了不丢人。王楚钦面对的从来不只是球台对面的那个人，是对手整个团队熬夜剪出来的战术集锦，是“反正我没什么可输的”那种肆无忌惮的搏杀，是每一站比赛都被当成决赛来打的消耗。
守住世界第一，比拿到世界第一难太多了。拿，靠的是一波爆发；守，靠的是在被所有人研究透之后，还能一场一场把球赢下来。王楚钦那几年扛住的，就是这种级别的针对性围剿。
松岛辉空才19岁，他还有时间。但这两场球至少让他摸到了一件事的边：世界第一的头衔不给你任何保护，它只给你一个更大的靶心。八天两败，沮丧写在脸上，含泪也好，扭头不握手也好，都是年轻人的正常反应。真正的课题在后面——当所有人都把你当笑话研究的时候，你还能不能把球打回去。
王楚钦花了几年证明的事，松岛辉空才刚刚开始学。